第13章(2 / 2)

「那时,我眼里看见的不是一个瘦小的八岁丫头,而是一个散发光芒的勇敢女孩!予月,你的肩膀那么小,为什么能承担那样大的责任?」他忍不住赞叹。

听见他的赞美,她心底有几分微甜,却不好意思地转开话题,「然后呢?」

「我们越来越熟,白天,你和哥哥们到我家一起上课,师傅休息的时候,你哥哥瞒着你阿爹把你带出门,与我一起到郊外踏青游戏。祖父常说你的八字与我再合不过,如果能娶你进门,是我的福气。

「我生长在这样的家庭,虽然耳濡目染,却讨厌别人用八字、命中注定……这类说词,强迫我接受我不乐意的事。

「祖父说,我太骄傲、太自信也太自视甚高。我是那种相信人定胜天的男子,可那次、祖父说这话时,我非但不感觉厌烦,反而心底渗出一种类似满足的感觉,那时我就明白,原来啊,我是愿意的。」

「那么早,你就喜欢我了?可那时,我只是个小丫头不是?」

听见自己被他喜欢着,气息微微紊乱、心急促,这是不是代表,自己也是乐意被他所喜欢?不自觉地,予月向他偎近。

「没错,还是个冷冰冰、瘦巴巴,小得让人很心疼的小丫头。而且最糟的是,我喜欢你,你却不喜欢我。」

「为什么我不喜欢你?」

「你认为我凶,我一出现,你那些鬼哥哥、鬼叔叔、鬼奶奶们全避着我。」

「我这样对你说的吗?」

「你没直接对我说,但对予祥、予恩说了。」他垂下眉脸,眼底有一丝与他不相称的哀怨,见他这表情,她满怀抱歉。

「你伤心了吗?」她轻触他的手,他想也不想,就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。

「我不伤心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一来,你还太小,小到还不认识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什么;二来,我这种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伤心上头的,我只会把时间用来争取你的喜欢。我宠你、疼你,我想,一年不成、两年必定可以,两年不行,我就往第三年努才,总有一天,你会喜欢上我,像我喜欢你那样。」

「后来,我果然喜欢上你了吗?」

「对,但当中发生一件很关键的事。」

「什么事?」

「我病了,我全身发热,大夫却找不到药来医治,予祥、予恩灵机一动,想起每回他们生病发热,只要把你抱在怀里,很快就会痊愈。于是予恩瞒着你阿爹,把你带到我屋里,你喂我喝水、照顾我,还当我的小凉席,果然我的病很快就好起来了。之后,我便食髓知味。」

「怎么说?」

「我天生体质燥热,经常在夜半热醒,便是冬天,也很难一觉到天明。我的精诚居与你的屋子只隔一片墙,开始,我搭梯子爬墙,只要钻上你的床,抱着你,我就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,而你也不再在半夜里被冻醒。

「你阿爹一度以力,你长大了体质改变,不再总是手脚冰冷,却不晓得是因为我这个大火炉的关系。

「慢慢地,我的武功越练越好,再不需要梯子,轻轻一跃就能跳上你的屋顶,我并不确定那个时候,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,我只知道,我心底早有认定,而你,并不反对我的认定,于是我盼着你的及笄礼,盼着把你娶回家去……」

他缓言细语,说着原本打算隐瞒的过去,她听着听着,情动、意动,一个、两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在脑中闪去,她不清楚自己捕抓到的是什么,只晓得那个感觉不错。

慢慢地,她睡着了,他低头望向她恬静的容颜,心动。

心随意走,男子的欲望渐渐出笼。

癌下身,他亲吻她柔软的唇辫,那个甜、甜进心坎,他的体温一点一点逐渐攀升,那是让李媚君烫得皮肤起水泡的温度。

擎曦心头一惊,害怕伤了予月,急着想下床,却没想到这个小妮子像是舒服极了似地,偎得他更近。

他呼吸喘促,欲望勃发,可她越来越过分,像是急欲汲取这份温暖似地,抱住他的腰,脸贴上他的胸口,连腿都跨上他的脚。

原来啊,别人遮之唯恐不及的热度,恰恰是她最喜爱的温暖。

谁敢说,他和她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?

他们的恋情在秘密进行中。

擎曦托太子向皇上请假,发誓不把予月娶进门,绝不回京述职。

予祥、予恩没有一个可以说项的太子朋友,只好乖乖回任上当差,但有予廷、予博和予青帮松掩护,擎曦和予月,偷偷地谈情说爱。

太子跑一趟京城后、又转回临州,他带来皇帝的赏赐,千亩良田,万两黄金,和一块大大的金字招牌‘平安侯府’。

后家不缺银子,但也得忙着寻地、买地、盖房子,这等风水大事,便是后羿再不乐意,还是得靠贺家人帮忙。

后羿一忙,擎曦和予月相处的时间自然多了,日里夜里,两人天天腻在一起,赏景聊天,下棋看书,就算啥事都没做,只消一个眼神,看见对方在自己身边,那个幸福惬意感便油然而生。

今天,二爷贺铭看中一块地,约后羿出门,趁这个机会,后家阿爹前脚走,擎曦后脚进门,拉着予月上马车,「带你去一个好地方。」

事实上,他们并不是去一个「好地方」,而是回孙家故宅。

下马车,予月竟熟门热路地跨进孙家院子。

「奇怪,门上的封条不见了。」她下意识说话,并未考虑太多。

「予月,你想起什么吗?」擎曦拉起她的手。

对哦,自己怎会这样说话,真怪……她注视他的脸,想了半天,摇头。

「没关系,别勉强自己,走,我们到园子里。」

她没问为什么要到园子里,好像根本知道他要做什么似地,她拉住他的手,一起前行。

走过前面两个院落,便听到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响,他们再往前行,不多久看到几百名官兵围着园子,不准闲杂人等进入。

领头的队长认识擎曦,躬身放行,他带着予月走进去,不过几步功夫,就看见尹泰在指挥工人做事。

池塘的水被抽干,塘底的淤泥已经清理干净,几名壮硕的工匠拿着锤子,一下一下敲着石板,把石板给敲碎了,再一簸箕、一簸箕运上来。

尹泰看见擎曦和予月,快步向他们跑来。

「怎么想到带予月过来?」

「这里是予月发现的,当然要带她来看看,怎样,挖得如何,里面真的有藏东西?」

「应该是吧,到目前为止,情况都和藏宝图上标的一样。」

「不知道数量如何,希望够多,能让国库充盈。」

「父皇说了,这几年风调百顺,再加上肃贪有成,从那些贪官家里搜刮出不少财富,若今天挖出来的东西能让人满意,下令免税三年,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。」

「真的?」予月惊讶问。

「当然是真的,依你们后家的生意,免税三年,多出来的银子一定然可以把铺子开到邻近各国去。」

「挣那么多银子做啥,人一生吃多少、用多少都有一定的数量,何必辛苦自己为钱汲汲营营。倒是我听阿爹说过,他小时候家里无钱无粮,很羡慕都居哥哥们可以上学堂,这些年,虽然在我阿娘的教导下读了不少书,可他心底多少存着遗憾,便想在全国各处寻地盖学堂、聘师父,不收学费,再提供一点银子,让有心念书的穷人家孩子有机会读书。」

「后家果然是积善之家。」

「若不是做善事,阿爹也不会有如今的日子,我阿爹曾经替一个死在路边的乞丐收尸理骨,不多久便碰到人贩子,他从人贩子手中买下我阿娘,后家才从此发达起来。我阿爹深信,积善之家必有余庆。」

擎曦闻言,浓烈了眉眼,问︰「予月,这话你什么时候听来的?」

「不就是贺爷爷第一次到我家里作客,问阿爹是不是做了啥好事,否则怎能娶到……」

话说到这里,予月自己也惊讶了,捂住嘴巴。她竟然记得?

见她这副表情,擎曦连忙把她软软的小手收进胸口,低声安慰,「别害怕,这样很好,一天一点、慢慢记、慢慢想,早晚你会想起来,你曾经很喜欢、很喜欢贺擎曦。」

「挖到了!」工匠蓦地一声热烈惊呼。

尹泰和擎曦、予月猛然回头看,石块底下,的确有铁板,见状,众多工匠急急松松去寻来绳子、将铁板吊起,在铁板底下,果然出现一个密室。

「放梯子下去!」尹泰出声,工匠们纷纷动起来。

「殿下,梯子不够长。」

「去后头林子,砍些竹子来用。」

擎曦问她,「想不想下去看看?」

「好。」

予月点头,擎曦揽住她的纤腰,一个纵身、施展轻功,飞下密室。
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过去几年,他能夜夜偷渡到自己床边却不教阿爹发现,他的轻功,还真的是一绝。

「你还好吗?有没有吓着?」双足落在箱子上头,擎曦问。

「没有。」有他在,哪里有事情能吓得着她。

不多久,尹泰也飞身下来,他们并肩站着,擎曦没松开予月的腰,他们四下探看。

孙睿图真的很聪明,池塘面积不大,谁都不会想到,下面能理多少东西,所以宝亲王把整个府邸都给挖透、挖烂了,独独没想过池塘。

密室不大、却很深,箱子一个一个堆叠,叠上好几层,尹泰拍去箱子上头的灰尘,打开锁扣,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子。

予月心有感叹,当初若不是陈序东、陈尚礼父子贪财,怎会弄到满门抄斩,害死他们的,是钱还是贪婪?

他们并没有在下面待很久,擎曦便纵身抱着予月往上飞窜,下面的空气不好,而且阴冷潮。

「要不要四处走走?」他问。

予月点头同意,对这里,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。

两人离开挖掘之地,手牵手、悠哉悠哉、慢慢走,没有目的、只是随意,可予月还是下意识地挑了条自己感觉熟悉的小径。

半晌,他们走到一问低矮的屋子前头。

不明所以地、有几分冲疑,可她还是决定伸手推开门。

擎曦站在她身旁,静静观察她每一分表情,门扇的后头是间厨房,有灶有锅,还有几根柴火堆在角落。

她进门后,直接走向柴火旁的水缸,企图把压在水缸上头的木头盖子给掀开,那个盖子很重,擎曦虽不明白她为什么想这样做,但他还是接手,把木盖给搬到一旁。

然后……

「没有!不见了?」这里没有她要找的东西,她又是惊讶、又是沮丧,说不出口的复杂感觉在心头冲撞。

「别急。」擎曦拥她入怀,在她耳畔轻道。

「你想找什么,我来帮你找。」

她想找什么?不确定啊,只是她的视线无法离开空落落的水缸。

擎曦不打扰她,任由她在水缸前头停顿,只是抱住予月、抱得很紧,他要把她所有的恐惧无助,全部驱逐出境。

他是个男孩、很小,约莫五、六岁左右,他蹲着,整个头理入膝问,两手抱着腿,全身蜷给成团。她有问他叫什么名字?他也回答了。

「小良,你怎么在这里?你阿爹、阿娘呢?」

小男孩口击清晰道︰「有坏人来啊,他们拿刀子冲进来,一下子就把老爷、少爷、夫人……通通抓起来……小玲姊姊想救小姐,坏人用刀子刺进她的肚子……姊姊,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阿娘?」

她屈下身子对他说︰「小良,明儿个我找人来帮忙,带你离开好不?」

「好……可小良得等老爷回来,告诉他,东西理在灶灰里。」

她弯下身子,找了根薪柴拨开灶灰,她挖很久,从里面找到一个小匣子,里面有一张皮革制的藏宝图和信纸。

她快步往前院走去,却听见脚步声,她闪身避在树后,没想到来人武功高强,一只爪子似的手掌箱住她的脖颈。

是擎曦!

他松开手,问︰「你怎么会在这里?」

「是文婉姊姊领我来的。」她拉住他的手。

「那个鬼女子?」他抽回自己的手,不喜欢被她碰触。

擎曦的动作令她错愕,她蹙起柳眉,满眼疑惑地看向他。

她不明白他的冷淡,又握上他的手,他凝重了双眉,冷摸的眼中闪过一分朋明白白、真真确确的厌恶。

「自重!」他看住她的眼光带着几分冷列。

一片迷雾在眼底浮起,她强忍哀伤,问︰「那么,及笄礼过后,你还要上门向我阿爹提亲吗?」

「家里认定我与你的八字契合,若能成亲必成佳偶……我与你之间只是兄妹情谊,并无男女之爱,成亲后或许可以富贵繁荣,却无法相爱一生……」

泪水瞬间迷雾了予月的双眼,她想起来了,丢掉的那一年重新回来了,那些哀愁、那些沉重,那些压在胸口的阴郁像被一把钥匙打开,解套……泪水滑过脸颇,一滴滴跌入衣襟……

擎曦明白这个表情,她想起来了,想起在这个孙家大宅里,他对她的残忍。

握住她的双肩,将她扳过身子,两人面对面,他勾起她的下巴,四目相对说︰「对不起、对不起、对不起。」

「为什么说三次对不起?」

予月知道自己哭得没道理,知道不是他的错,知道他受情蛊所控、身不由己,怎么还是哭呢,不理智、无理取闹,分明是她不好,他何必对她说对不起。

「对不起让你伤心,对不起说那些无情的话语,对不起在夜深人静,没有把你拥在怀里,所以我发誓、发誓、发誓。」

「又是三次?」她吸吸鼻子,忍不住展笑。

「对!我发誓一心一意待你,发誓看重你甚于自己,发誓再不让你流下泪滴,所以我要保证、保证、保证,保证你未来的每一天,只有快乐没有哀愁,保证让你成为世间最幸福的女子,保证我是你唯一的丈夫,你是我唯一的妻子。」

予月用才点头,回答,「那么我承诺、承诺再承诺。」

「你想承诺什么?」

「承诺心底只装着一个男人,他的名字叫做贺擎曦;承诺与你分享每一分幸福喜悦;承诺若是有女人再缠上你,我不会退却,即便伤心,也要当个面目睁狞的开陋女,强硬把你拉回身边。」

「说得好?我的妻子就是要有这股锐不可当的勇气。」擎曦两手一圈,再度把她圈进自己怀里。

「我喜欢你的承诺,但是,我是个得寸进尺的男人,你可不可以为我,再多做几个承诺?」

「你还想要什么?」

「承诺你永远不会变心,承诺你眼中只看得见贺擎曦,承诺你不只要我的一生一世,还要我的每个轮回。」

所有的伤心过往,在这瞬间消弥,她在他怀里笑得满足,这个男人啊,还是一样的恶霸,一样的专制,不过,她就是喜欢上了,有什么办法?

揽上他的腰,他的温暖驱离了她的寒意,深吸气,她闭上眼晴,想像着他与她的一生一世,想像他们的孩子,想像他们未来五十年的日子……

夏天,悄悄地,脚步近了……

孙沅沅醒得早,她侧身看向躺在身旁的男人。

曾经,她以为自己将一生顺遂,快快乐乐长大、快快乐乐嫁给阿秦哥哥、快快乐乐一辈子生活着,没想到世事不如所愿。

她也曾经恨过、怨过,埋怨命运为什么待她如此刻薄?可惜世间事,并非件件有解,只能顺心平意、接受下来,不肯接受的,只能一头撞死或拿根绳子把自己给吊死罢了。

说实话,嫁进后家,她当然会有不甘愿,但小玲的死换得自己活下,她怎能辜负她?

除了认命,孙沅沅别无选择。

身为一个女子,又是罪臣之女,能得一个栖身之所,已经是福德深厚。

但婆婆惜她、怜她,丈夫敬她、爱她,把她当成掌中珍宝,一天一天、一年一年,矢志不移,便是铁石心肠也要感动的呀。

所以她感动,所以她敞开心胸,所以她慢慢地欣赏他、爱上他,她与后羿的生命早已扭成一股绳,再也无法分开。

后羿取代了她心中的阿秦哥哥,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。

而她,她感激上苍、感激命运把后羿送到自己身旁。

柔软的眼光活在他身上,孙沅沅轻轻抚摸他的脸庞。这个男人啊,她发誓,一生一世、与他共生死。

突地,后羿蹙起浓眉,额角流下点点汗水。

孙沅沅疑问。怎么回事?作恶梦了吗?

她想下床找帕子为他拭去满脸汗,没想到他会突然张开双眼、瞪得老大,她被他惊吓了,可他一看见妻子,连忙抱住她的腰,把头理进她腹前。

后羿两手紧扣住她的腰不放,她爱怜地顺着他的长发,心疼他发间已经出现斑驳银丝。岁月不饶人呐,一贬眼就是二十几个年头过去。